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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2005

卐 地狱的第19层 卐(六)

今天是星期六,女生宿舍的星期六静得出奇。

春雨很早就起来了,她先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的,脚下穿了双新球鞋,还收拾了一个行旅包。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算不上是花容月貌,但起码也能让许多男生流口水。

把点钟,高玄已经准时等在楼下了。他也早就作好了准备,一身运动装的行头,看起来特别精神,在寒冷的校园显得鹤立鸡群。

春雨跑到了楼下,想高玄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好像有默契似的,谁都没有先说话,一同快步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等到上了高玄的车以后,他才发现后坐上放了许多东西,高玄说这都是野外旅行必备的。在转动车钥匙之前,高玄又轻声地问了一句:“春雨,你已经决定了吗?不后悔吗?”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春雨停顿了片刻,决然地答道:“我不后悔,出发吧!”

“好的。”高玄转动了车钥匙,“目的地——浙北天苍山。”

星期六的上午,马路上终于没有再堵车了,车子很快就开出了市区,驶上了通往浙北的高速公路。

帕萨特在飞驰春雨被捆在安全带里,凝视着飞速后退的冬日田野。冬天的郊区见不到绿色,满眼都是干枯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地。她瞥了高玄一眼,只见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脸色无比凝重。

春雨不住轻声说:“表情为什么那么严肃?像是上刑场似的。”

高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比喻很不恰当,应该说是下地狱。”

“下地狱?”

她吐了吐舌头,便不在说话了,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在开着暖气的车厢内,再加上安全带的束缚,春雨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只能将衣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独自跟着一个男人出远门,春雨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平时她总是告戒自己小心,单面对高玄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抗拒。既然已经“在路上”了,那命运就系在他的身上了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要无比地信任他否则心理一分钟都不能安稳。

当车子开出两个多小时后,《东风破》的旋律突然响了起来,春雨立刻接通了电话,却没想到是叶萧警官打来得。

“春雨,你现在在哪里?”

“我去……”她看了看开车的高玄,对着手机说,“我去莫干山旅游,现在正在路上。”

“好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素兰前几个月的情况吗?”

“素兰?”

“是的,我听你们同学说,一个月前她曾经在一家公司打工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不干了。你和素兰的关系不错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春雨立刻想到了昨天在公司的发现,她犹豫了一下说:“是的,我知道素兰打工的那家公司。”

接下来她把公司的名称和地址都告诉了叶萧,然后就挂了电话。

高玄稍微把头转了过来说:“素兰就是你隔壁那个女生吧?”

“是的,他也在我所在的那家公司打过工。不知道叶萧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高玄没有说话,他继续盯着前方,一下子加快了车速。

驶出高速公路之后,他们又开上了一条国道,沿路穿过了好几座城镇,很快就进入了浙西北的山区了。南方的山永远都保持着绿色,开到群山环抱的公路上,感觉与刚才的的旷野完全不同了,春雨甚至打开了车窗玻璃,呼吸着山林间吹来的风,。

中午时分,他们开到了公路边的一处山间度假村,就在这里吃了一顿午饭。度假村的人告诉他们,后面那座大山就是天苍山,有一条盘山公路可以上到半山腰。

春雨抬头摇望着天苍山,说实话,那座山并不是特别高大,但主峰两侧全是绵延起伏的山峦,覆盖着葱葱郁郁的树木,看起来范围很广,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

她有些担心的说:“那么大的地方,你知道那处古代遗迹在哪里吗?”

“刚才我问过了,他们说山上确实有个古代遗迹,文物部门还曾经来考察过。只是那地方实在太偏僻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发,也没有被人破坏。就在盘山公路到尽头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下就有一条山间小路,可以走进去直通那处遗迹。”

说完高玄就上了车,也招呼春雨快点上来,还特意关照道:“坐稳了。”

帕萨特刚拐过一个弯,就上了那条盘山公路。这条公路果然险要无比,一边是莽莽的林海,另一边则是悬崖峭壁。在凌冽的寒风中看着连绵的山峦,另人心惊胆战。盘山路的弯道特别多,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但高玄的车技非常好,轻轻松松就绕了过去。一路上春雨都抿着嘴巴,不敢影响高玄的注意力。看着无边无际的山野和森林,只感觉自己离尘世已越来越远,仿佛回到了数千年前的时代。

在盘山公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突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剩下一处陡峭的悬崖。幸亏高玄的反应非常快。立刻急刹车才停下来了。他暗暗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下车看了看这里就是盘山公路的终点了。

春雨也裹着围巾下了车。山上的海拔比较高,肯定要比平原冷一些,起码有零下四五摄氏度吧。他只能缩着脖子在四周寻找着,终于发现了那棵参天大树——果然是“参天”啊,起码有八层楼房那么高,底下的树干粗壮的惊人,就算十个人也合抱不过来。大树下确实有一条小径铺满了长年累月的干枯落叶,蜿蜒的消失在密林深处。

高玄打开了后车门与后备箱,取出了几个大包,看起来就像是登山运动员似的。春雨疑惑的问道:“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就算我们能够找到那个地方,今天也不可能下山的——盘山公路上可没有路灯,黑夜里开车下山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是说我们要在山上住一夜?”

“对,所以我才带了这么多东西。”高玄忽然明白了什么,微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了,荒郊野岭,孤男寡女……不过,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小人。”

春雨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只有脑子里龌龊的人才会想到这个上面去。”

“所以我还不是正人君子嘛。”

高玄冷冷的笑了一声,让春雨感到一丝害怕,他先把车子停好,前后轮都用木头给撑住了,然后抓起了两个大包,全都背在自己身上,只让春雨拎个不重的小包。

“现在就进山寻找地狱的秘密吧。”

他高声说了一句,和春雨一起踏进了那条山间小径。

一进入小道,就能感到森林里的气息了。头顶被大树遮盖着,光线稀疏的落下来,使得地面异常阴暗,就像是傍晚时分。虽然是大冬天,但还能闻到千百年来落叶腐烂的味道。树上不时响起各种鸟鸣,特别是啄木鸟的声音非常可怕,像是什么妖怪的怒吼,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高玄走在前面,想得非常小心,每走过一段距离,就在树上留下个记号,以免回来的时候迷路。春雨始终都是提心吊胆的,她还从来没有到过这么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过去常听老人们说,森林里藏着许多妖怪,专门吃俊男美女的心肝。虽然长大后她不再相信了,单如今走在真正的森林里,老人们的话就像咒语似的反复回响在耳边,就连掉下根树枝都会让她出一身冷汗。

这时春雨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已经没有网络信号了,也就是说,他们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眼前的山路渐渐变成了羊肠小道,两边都是高大茂密的竹林,小径弯弯曲曲似乎没有尽头。已经步行了一个多钟头了,春雨两条腿都快走断了,当她绝望的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竹林深处的开阔地。

原来是一大片残破的古建筑,大多数都没有屋顶了,只剩下四面的残垣断壁,看起来就像是拆迁工地,但不同的是在瓦砾堆中长满了高高的枯草,在寒风下不停的颤抖着。

春雨立刻忘记了双腿的酸痛,几乎跳起来说:“我们找到遗迹了。”

而高玄则怔怔地站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似乎真的见到了一千年前的古人们。他嘴里喃喃地说:“这就是唐朝的竹林精舍。”“竹林精舍?”

  春雨也听到了,她立刻回过了头来,“唐朝末年,有一群文人和画家为躲避乱世,在这山中筑屋隐居,效仿魏晋的竹林七贤,自称为竹林精舍。”

  高玄走到了她的身边,一起踏进了遗迹中间,在高高的石砌基础上,还残存着许多瓦片和砖块,都是唐朝留下来的原物。从地上的基础来看,这里本来应该有十几间屋子,现在几乎都残破了,只剩下一间歇山顶的房子,还完整地保留着屋顶和四壁。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看了看,用手电筒照亮了昏暗的房间,里面似乎还残留着灶台等生活设施。忽然,手电光束照到了地上一个发光的东西,高玄立刻捡起了那个东西。

  原来是一个金纽扣,上面蒙了厚厚的污垢,但仍然掩盖不住反光。

  高玄点了点头说:“这样的金纽扣,不可能是古人留下来的,惟一的可能是马佐里尼。”“你说这是马佐里尼的金纽扣?”“对,应该是那个时期西装上排的纽扣。”高玄把金纽扣放进口袋里,走到外边说,“至少它能说明,马佐里尼确实在这里生活过。”

  春雨却暗暗地想,高玄这种循环证明的方法,好像不太符合逻辑学啊,不过她还是相信高玄的话。她看着周围残破的建筑物说:“好像没有传说中的古画啊?”“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真有古画存在的话,那也不可能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一定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

  他们又在遗迹中转了一圈,依然没有任何古画,或其他有价值的文物的迹象。忽然,春雨发现在前面的竹林中,似乎还隐约可见一堵围墙。那片竹林又高又密,在风中有节奏地摇摆着,看上去很像《卧虎藏龙》中李慕白与玉娇龙比剑的地方。

  天渐渐黑下来了,黄昏的寒风呼啸在山林间,春雨瑟瑟发抖了起来,索性小跑着冲向了那片竹林。高玄紧紧跟在她身后,很快就进入了竹林深处。天色本来已经很暗了,再加上头顶密密的竹叶,遮挡了几乎所有的光线,给人天黑黑的感觉。

  越来越急的山风刮过竹林,无数片叶子互相摩擦着,发出波浪般“哗哗”的声音,让春雨很自然地想到了一部叫《春逝》的韩国电影:男女主人公跑到竹林里,录下风掠过竹叶的声音。

  置身于这片竹林之中,确实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陶醉,怪不得古人要跑到这里来隐居。高玄已经掏出了大号的手电筒,照亮了黑暗中的竹林,那堵围墙很快就出现在眼前了,看起来也是残破不堪,中间有一道小门,看来里面是个小院子。

  他们走进这个小院,果然没有多少竹子了,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岩壁,应该是到山脚下了。春雨提着手电筒走了一圈,忽然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山壁上露出了一个洞口。

高玄也注意到了这个山洞,立刻跑到了跟前。这是个大约三米高两米宽的洞窟,看起来真有点像西北地区的石窟。

  洞窟里边黑不窿冬的,有一股特别的气味散发出来,让春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知道里面会藏着什么东西,但只要一闻到这股怪味,她就会联想到穴居于山洞的南美吸血蝙蝠。


  这时高玄抓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道:“别害怕,一切的恐惧都源于未知,等我们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也就不会再恐惧了。否则这种看不到的恐惧会纠缠你一辈子的。”

  说完,他把两个大包放在了地上,又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好像要上场比赛似的。

  春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只能看到头顶山岩的黑影,就像个巨大的头颅在看着她。终于,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举着手电筒,和高玄一起踏进了洞窟。

  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洞窟的四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过的痕迹。春雨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捂着胸口,面对着黑暗深处的洞窟,她仿佛再度回到了荒村的地下,可怕的神秘地宫之中……

  她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栗了起来,现在惟一让她感到放心的,就是前边高玄的身影了,他一步一停地向前走去,显得镇定自若。而洞窟出乎意料地深,里面似乎还有很大的空间,手电筒的光线一下还照不到底,没多远就被黑雾吞没了。

  突然,洞窟的墙壁上出现了一片色彩,高玄的手电马上对准了那个方向,立刻显现出了一幅壁画。

  春雨倒吸了一口冷气,赶快缩到了高玄的背后。她看到墙上的壁画保存得相当完好,甚至颜色也非常鲜艳,长宽各有两米左右。画的内容是两个黑色的小鬼,抓着一个妇人的脖子,用铁钳把妇人的舌头活活拔了出来。“拔舌地狱!”

  她忍不住叫了出来。眼前的壁画不知用了什么技法,简直是栩栩如生,那个被拔舌的妇人,虽然穿着唐朝人的装束,但那张脸画得实在太真实了,好像是照片一样印在了洞壁上。

  高玄也轻轻地叹了一声:“不可思议。”

  他的手电把整幅画照了一圈,那感觉就好像是刚刚画上去似的。虽然画的笔法与线条仍然是中国式的,背景的图案也有敦煌壁画的风格,但人物的身体和脸部细节实在太写实了。妇人那种惊恐的表情,睁大着的眼睛,挣扎的双手,其写实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欧洲画家。而人物形象的写实性,正是传统中国画里所缺乏的。眼前这种既有虚构的小鬼,又有写实的人物的壁画风格,实在是高玄闻所未闻的。当年这幅画的作者,一定是隐居山林的世外高手,若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恐怕会令顾恺之、吴道子等大家黯然失色。

  高玄又靠上去仔细看了看壁画的细节,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矿物颜料画成的,再加上终年不见天日的洞窟环境,又隐藏在深山之中无人问津,所以千年以来会保存如新。“终于找到《十九层地狱图》了。这应该是第1层地狱,我们再看下去———”

  高玄拉着春雨继续向里走去,很快就看到了第二幅壁画,正是地狱的第2层:“剪刀地狱”的场面,画面的大小和风格还是与第一幅相同。“就像我们真的下了地狱似的。”

  春雨轻声地说着,虽然壁画里的内容令人毛骨悚然,但春雨已经有些忘记恐惧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离最后那个秘密不远了。他们一路走了下来,又发现了许多幅壁画,按照传说中各层地狱的设置与排列,与壁画的内容几乎完全吻合。

  上9层地狱的壁画很快就过去了,他们又发现下9层地狱的壁画。

  随着越来越接近最后一幅画,春雨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在黑暗幽深的古老洞窟里,从第16层地狱到第17层,再到第18层地狱,每下一层地狱都让人心惊胆战。幸好高玄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让她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当他们发现了第18层地狱的壁画,领略了传说中所有的地狱情景时,春雨已经有些走不动路了。

  高玄在她耳边轻声道:“为什么不走了?下面就是最后的谜底了啊。”“你知道地狱的第19层是什么?”“看到了就知道了。”

  春雨的话音里带着颤抖:“万一发现秘密会有危险呢?”“我不知道。”黑暗中看不清高玄的脸,他的声音在洞窟里显得很特别,“但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你的———我发誓。”

  春雨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不要发誓,我们走下去吧。”

  几秒钟后,手电照亮了最后一幅壁画———地狱的第19层。

  这时春雨都已经闭上眼睛了,她要等高玄看完以后才敢睁开眼。然而,她却迟迟没有听到高玄的声音,洞窟里静得有些吓人,使她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终于,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壁画被一大块黑色的污垢覆盖住了,根本看不到壁画的内容。但这确实是最后一幅壁画,因为可以看到四周的背景,都与前面十几幅画相同,只是当中应该有人物的地方,只剩下这黑色的一大块了。

  高玄呆呆地站在壁画前,许久才说出话来:“地狱的第19层,被人放火烧掉了。”

  原来这一大块黑色的印记,正是被火焰燃烧过留下的痕迹。这种古代颜料最害怕火烧,一旦遇到高温烧烤,立刻就变得“灰飞烟灭”,只剩下这黑色的烧痕。“那究竟是谁烧的呢?”

高玄深呼吸着想了想说:“我猜应该是马佐里尼吧。当年他一定看到了这幅壁画,知道了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而他只要把这幅壁画给烧掉,那么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惟独只有他一个了。”“那么看护壁画的老人呢?”“我不知道,也许死在马佐里尼手中了吧。”高玄微微叹了一声说,“现在我只能推测,马佐里尼为了得到这个秘密,以卧薪尝胆的毅力在这里跟老人学画,最终骗取了老人的信任。而在他知道了最终的秘密之后,又卸磨杀驴地害死了老人,并烧毁了最后一幅壁画,终于使这个秘密成为了他个人的私有财产。”


  春雨的嘴唇颤抖了起来,难道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已经永久失传了?自己千辛万苦地来到这个荒山野岭,看到的却只是这样一团无意义的黑色?这里已经是洞窟的尽头了,前面只剩下坚硬的石壁。看着周围可怕的黑暗,她再也忍受不住地哭了起来。高玄立刻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太难过,只不过是一幅壁画而已,谈不上什么秘密。

  或许这最后一幅画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呢?就好像有的人一辈子为了得到宝藏,当他千辛万苦地找到装宝藏的盒子,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原来宝藏本来就不存在。”

  泪水浸湿了高玄的肩头,他扶着春雨缓缓地向洞口走去。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看那些壁画———让那些壁画见鬼去吧。

  当他们走出洞窟的时候,才发现外边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一阵阵寒风掠过竹林,发出可怕的呼啸声。

  黑夜中的深山更加令人恐惧,春雨紧紧地靠着高玄,看着远方夜幕下连绵的山峦阴影说:“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不行,黑夜里穿过森林会很危险。虽然来的路上做了记号,但在晚上还是很容易迷路,一旦迷路我们就彻底完了。”

  迷路?春雨实在不敢想像,在漆黑的森林里迷路会有怎么样的结果?这让她想起了那部美国恐怖片《女巫布莱尔》,她可不想在这里碰上中国版女巫。

  高玄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这里晚上还有野兽。”“你可不要吓我。”

  “浙皖山区一直都有狼出没,在这深山老林的冬天,说不定公狼母狼们都饿极了,正好我们送上门来。”

  春雨摇了摇头说:“你说得可真幽默,那我们该怎么办?洗干净了身体等待老狼们,用我们的血肉解决国家保护野生动物的温饱问题?”“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洞窟里去,再点上一堆火把,这样野兽就不敢进来了。”“在洞窟里过夜?怎么听起来像北京猿人?”“这就是我们的祖先躲避野兽的办法嘛。山洞里面要比外边暖和一些,而且还可以躲避寒风。”说完,高玄便跑到四周捡起了干树枝,才几分钟功夫就收集了一大捆。然后他又抓起丢在洞外的两个大包,把它们一齐拖到洞窟里去了。

  春雨一个人等在洞口,听着黑夜山林里的种种怪声,早已经毛骨悚然了,急忙跟着高玄一起回到洞窟。

  手电筒在洞里扫了几圈,终于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高玄在地上堆起了干枝,很熟练地点起了火,看着篝火在黑暗的洞窟里跳跃着,四周的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黑影,真有点原始穴居人的味道。

  而洞壁上那些彩色的壁画,也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到了地狱世界。春雨哆嗦地看着壁画说:“古人为什么要画这些画呢?”“不知道,也许寄托了他们的某种情感吧。唐朝末年,社会动荡不安,画家们来到这深山之中,既可以说是隐居,也可以说是避难吧。那位不知名的伟大画家,就躲在这个洞窟里,或许用去了整整一生的光阴,就这么在洞壁上画啊画啊。我想他是通过这幅《十九层地狱图》的杰作,再现了尘世间的苦难,以及人心的险恶。其宗旨还是告诫人们,活着的时候不要做坏事。”“每一层地狱都是对世人的一种警告?那么地狱的第19层,又警告了人们什么呢?”

  高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忙了起来。他从包里取出许多野营用品,不一会儿就支起了两个小帐篷,每个帐篷刚好只能容纳一个人,里面有足够保暖的睡袋和毛毯,完全可以应付一晚上了。

  这时春雨才感到自己饿极了,高玄马上拿出野营专用的小油炉子,煮了两碗方便面,很快就解决了两个人的晚餐。

  热气腾腾的面条暂时驱散了春雨身上的寒意,在篝火燃起的一团轻烟间,她看见高玄头上也流下了汗珠,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看着他那双被篝火照亮的眼睛,春雨的心跳也加快了,她暗暗地警告着自己,可毛细血管却不听大脑控制,一片绯红涌上了脸颊。“你的脸怎么红了?”

  高玄的眼睛真是敏锐,春雨只能低下了头:“你胡说什么啊,火光是红颜色的,脸看上去当然也显得红了。”

  但他却放下了手中的面碗,表情变得沉静了许多,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这里,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却没有发现最重要的秘密。”“算了吧。”春雨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是我先提出来的,这不关你的事。就算是难得出来野营一次吧,像这样在山洞里过夜,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的。”“现在你害怕吗?”“我不知道。但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我都经历过了,我想我可以承受恐惧。”高玄有些疑惑:“什么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春雨其实是想到了荒村,她放下面碗沉思了许久,终于说出了那个地方———“荒村。”“难道你去过荒村?”他显得非常意外。因为那本在大学生中流传很广的小说,使得高玄也知道了荒村的存在。

  这个问题果然触到了春雨的痛处,她许久都没有抬起头来。尽管她不想再记起那里的一切,但在这黑暗的古老洞窟里,半年前的那段可怕经历,就像电影镜头一样不断在脑子里闪
回着。

  高玄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温暖的体温让春雨坚强了许多,使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泪水似乎在眼眶里蕴涵着,却始终没有溢出来。“告诉我,你在荒村都经历了什么?说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她感觉高玄的声音像催眠曲一样,仿佛使她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终于,她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关于那古老的荒村传说,那段奇异的探险经历,还有事后发生的所有噩梦……

  当然,最让高玄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春雨在医院里的那十几个日日夜夜,最终她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幸存者。等春雨全部说完的时候,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了出去。高玄轻轻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就像大哥哥看护着小妹妹一样。而春雨希望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当然高玄也很清楚这一点。

  篝火其实只有很小的一堆,高玄只能一点点地添加树枝,否则很快就会用光了。微弱的火光终于照亮了他们的脸庞,春雨也缓缓恢复了过来。她完全靠在高玄的身体上,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地护佑着她,使她不再感到任何的寒冷。

  春雨抬头看着高玄的眼睛说:“我已经说出了内心的秘密了,可你为什么不说呢?这样是不是不公平?”“我心里的秘密?那你究竟要我说什么?”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你长得那么帅,一定有过很多女朋友吧?那就说说你的初恋好吗?”“我的初恋?”高玄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篝火红光下,他的眼神很奇怪。等了很久他才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初恋,因为我确实很喜欢她,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的回答让春雨很意外:“会有这样的女生吗?”“是的,她和你一样,也非常地特别———她的名字叫蕴涵。”“是蕴涵?”

  春雨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眼前也浮现起了旧照片里的女孩,八年前美术系的系花。但最重要的是,她和蕴涵长得很像,特别是她们的眼睛。“对不起,我过去一直都不敢承认,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因为我已经把她在心中埋藏许多年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初恋的人。”

  “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了呢?”春雨的嘴唇忽然颤抖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很像她吗?”“不,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今天晚上太特别了。我们在这样一个古老的洞窟里,一千年前的壁画看着我们,而你正躺在我的肩上,我能感受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我不能再对你隐瞒了。”

  春雨竟有些感动了,她柔声道:“说吧,蕴涵是怎么吸引你呢?”“我们是同一个班级的,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起,我就暗暗喜欢上她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我认为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优秀的,别人都配不上我。但是,面对蕴涵的眼睛,我第一次向别人屈服了。可那时候的我太害羞了,而她看起来又太纯了,我从来就不敢说出我的心愿,只能在心底暗暗地喜欢她。”“没有其他女孩子喜欢过你吗?”

  高玄自嘲般笑了笑说:“好像有很多吧,但我并不喜欢她们。真正能让我动心的只有蕴涵一个人。”“而蕴涵甚至不知道你暗恋着她?”“对,她应该不知道吧。后来,我听说她有了男朋友,我心里感到很难过,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有默默地祝福她。再后来,我听说她因为恋爱的原因,精神有些不正常了。”“她疯了?”“谈不上疯,可能是有些精神忧郁吧。终于有一天,她跑到那幢教学楼里自杀了。”高玄仰起头,红色的火光中他的眼神无比忧伤,半天才说出话来,“我记得那时我非常伤心,但只能默默地藏在心里,一直到今天。”“你忘不了她是不是?”

  高玄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是的,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忘记吗?”

  春雨摇了摇头说:“谁都无法忘记自己的爱,谁也无法忘记自己的恨。”“那你呢?你的爱与恨呢?”“不!请不要问下去了。”春雨从他的肩头爬了起来,坐到了篝火的另一端。她与高玄隔着火光对视着,彼此的眼睛都被火照亮了,此时谁都不需要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语言。

  就这样坐了很久,高玄终于说话了:“今天走了很长的路,你应该很累了是吧,早点进帐篷休息吧,等到天明我们就离开这里。”

  虽然春雨还想和高玄聊下去,但此时干树枝差不多也快烧光了,坐在黑暗洞窟里的感觉可不是好受的,她只能乖乖地钻进了帐篷。帐篷又小又矮,躺在里面刚好可以伸直了腿。不过睡袋还是很暖和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可以抵御地下的寒气。

  同样是蜷缩在黑暗的被窝里,但感觉与在寝室里完全不一样。她无法忘却自己的身下是岩石,帐篷外边就是古老的洞窟,更外边则是荒无人烟的莽莽群山,有无数亮着绿眼睛的凶猛野兽徘徊着。但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叫高玄的男人,就睡在与她咫尺之遥的帐篷里,这不能不让她心中的小鹿砰砰乱撞。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尽管某种激情一直在血管里跳跃着,但她还是很快就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春雨浑身冒虚汗地醒了过来,耳畔只听到急促的短信铃声。脑子里还是恍恍惚惚的,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把手伸出睡袋,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手机。奇怪,刚才手机明明没有信号的,怎么现在一下子又来了?


  手机屏幕上依然显示了那个号码:“741111”。

  在这画着一千年前《十九层地狱图》的洞窟里,看着这条二十一世纪的地狱短信,仿佛有一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感觉。

  短信的内容果然不出所料———“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6层,你将选择1:你最痛苦的回忆;2:你最想做的一件事。”

  前几层地狱都是三个选项,怎么现在变成两个选项了?在黑暗的睡袋里,她的眼睛被手机屏幕的背光照亮了,感觉真像洞窟里那一小堆篝火。她的拇指在“1”和“2”之间犹豫了几十秒,终于按下了“1:你最痛苦的回忆”。

  然而,春雨等来的并不是短信,而是手机的通话铃声。

  在一千多年的洞窟里,响起了《东风破》的旋律。春雨赶紧接听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异常古怪的声音:“我是你最亲密的朋友,说出你最痛苦的回忆吧,我一定会帮助你解决的。”

  在这里听到这种声音,春雨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仿佛一千多年前的鬼魂,已经钻进手机里与她说话。好一会儿她才说出话来:“你究竟是谁?我没有最痛苦的回忆。”“至少你有最恨的人———你的继父。”那个声音似乎在故意吊春雨的胃口,好像直接进入了她的脑子里,“他就是你最痛苦的回忆,是吗?”

  听到这里春雨已经无法抗拒了,她只能颤抖着说:“是的,他是我最恨的人,也是我最痛苦的回忆。”“全都告诉我吧,你为什么恨他?”

  虽然对方的声音令人恐惧,但春雨却自动地打开了心底的闸门。因为那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过向别人倾诉的机会,现在有某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愿意倾听她的一切痛苦,那么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在这黑暗古老的洞窟里,春雨再也没有顾忌地说了出来:“因为他不是人———虽然,他刚刚成为我的继父时,对我和妈妈还算不错。但过了一年以后,他就开始露出了野兽的一面,经常喝得醉醺醺的,时不时就打妈妈一顿。妈妈虽然每夜都在哭泣,但还是不愿意离开那个男人,因为妈妈没有工作,而我的生活和学习,也全都要依赖继父。我越来越厌恶他了,每晚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着爸爸的照片流眼泪。有一回半夜里听到他打妈妈的声音,我就冲到房间里救妈妈,而他给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把我的鼻血都打了出来。妈妈看到他打了我,终于忍无可忍地要和他拼命,却被他用绳子绑起来又打了一顿。”

  沉默了许久之后,电话里那个声音又说话了,依然是平稳而古怪的口气:“你是个可怜的女孩。你妈妈是个可怜的女人,为什么不与他离婚?”“妈妈做不到,因为与他离婚的话,我就可能要失学了,我们也将被迫搬出去而无家可归。而那个男人就利用这一点,变本加厉地虐待妈妈和我。妈妈要去找街道办事处寻求帮助,他就用剪刀剪碎了妈妈所有的衣服,让她只能呆在家里走不出房门。但更可怕的是,随着我一天一天长大,渐渐变成了一个花季少女,他的眼睛就总是盯着我的身体,他那种肮脏的眼神让我非常害怕……”

  说到这里的时候,春雨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似乎悲伤已经堵住了喉咙。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了:“终有一天,你会从苦难中解脱的。”

  对方突然中断了通话,春雨这才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手机屏幕已经恢复了宁静,她挣扎着把头探出睡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刚刚浮出海面差点被淹死似的。

  春雨大口地喘息起来,她回想着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一切,那可怕的往事如电影般一幕幕放映出来。抬头只见黑暗的帐篷中,那个男人的脸仿佛就在帐篷上,他在对她冷笑,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齿,一种特殊的气味灌进了她的鼻孔。她用双手抱着头,全身缩成了一团,颤抖着哭泣起来。她的哭泣是那样伤心,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就像森林里受伤的小鹿,传出阵阵可怜的哀嚎。

  突然,春雨听到外边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一道幽暗的光线射在帐篷顶上,帐篷的小门微微颤抖了起来。

  难道是什么野兽进洞来了?那幽光会不会是狼的眼睛里发出的绿光呢?如果不是野兽的话,会不会是《十九层地狱图》里的幽灵们跑出来了呢?帐篷终于被打开了,一道微光照射进她的瞳孔,她眨着眼睛看清了那张脸———原来是高玄。

  他在帐篷口紧张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我听到你在哭。”

  春雨这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就好,那好好睡吧。”

  高玄刚要离开,春雨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轻声说:“别离开我,我害怕。”他只能蹲在帐篷口说:“你害怕什么?”“我害怕一个人呆在黑暗里。”“也许,我也是吧。”

  春雨紧紧抓着他的手说:“那你进来吧,让我靠在你身上。”

高玄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钻了进来。但那么小的帐篷实在容不下两个人,他们只能都蜷缩着身体,宛如缩成一团躲避寒冷的小刺猥。空间实在太小了,春雨只能缩在高玄的怀中。她感觉一阵暖意流遍全身,似乎这里不再是黑暗的洞窟。

  高玄始终都开着那盏小灯,他的手也非常老实,没有任何占春雨便宜的意思。他轻轻地说:“你做了什么噩梦?”“非常可怕的噩梦,比地狱还要可怕。”“现在你不会再做噩梦
了,因为我会保护你的。”高玄的下巴贴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快点睡吧。”

  春雨不再说话了,她微微地笑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高玄身上的气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在这个瞬间,她感到了幸福。

  片刻之后,她终于睡着了。高玄看着在自己怀中均匀呼吸的春雨,眼角禁不住流下了泪水。

  洞窟外,夜黑风高,苍狼长啸……

凌晨三点,上海.
    叶萧依然没有睡着,他坐在窗前的台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741111。今天又下了一层地狱,但他知道自己已离谜底不远了。
    他打开了刚收到的这条短信——
    “雪儿要对你说话。”
    身体凝固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屏幕,仿佛看到了雪儿的脸。
    突然,手机的通话铃声响了起来,他缓缓接通了电话,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叶萧,我是雪儿,请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
    叶萧的手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对着手机轻轻地呼唤:“雪儿,真的是你吗?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好的,我告诉你。还记得我们毕业以前被分到云南去实习吗?当时我们都跟着一个云南缉毒队,在那里稽查毒品犯罪的活动。在一次中缅缉毒行动中,不幸出现了意外,犯罪分子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你和我们大部队失去了联系,被武装贩毒分子扣留了。几天以后,我们发现了你的尸体,简直惨不忍睹,你浑身上下都是被注射的针孔,你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
    说到这里,叶萧已经泣不成声了。
    “不久以后,我在边境逮捕了其中一个毒贩,周围并没有其他警察,我把他拷起来,用枪指着他的头,就是他对你进行了注射,让你在痛不欲生中死去。我非常愤怒,我恨那些家伙,恨到了极点,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你报仇。”
    “你开枪了?”
    “我......不记得了。我想我差点就扣动扳机了。子弹将从枪口射出,把那个混蛋的脑浆给打出来。但是,如果我真的开枪,那我就违反了纪律,甚至违反了法律,因为他已经被抓住了,没有反抗,我不能打死他。”
    “可是,你真的非常想看到他脑浆迸裂的样子。”
    叶萧下意识的点点头:“对,因为我非常恨他。”
    雪儿在电话里大声地说;“所以,你开枪了,你真的开枪了!”
    “我开枪了吗?”叶萧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可能是方式我真的开枪了,但我后来忘了?”
    “是的,你开枪了!”
    就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那是开枪的声音。
    叶萧呆呆地听着枪响,仿佛自己手中真的握着枪,子弹从枪口旋转着射出,穿破层层空气,最终打到了自己的心窝里。
    “我中弹了?”
    叶萧倒在地上,仍然傻傻地看着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变成了一颗子弹的图案。
    不!他发疯似的跳了起来,用尽全力将手机砸向了墙壁。
    瞬间,手机被他砸烂了,摔成了十几块零件,散落在地板上。
    他终究没有看到地狱的第十九层。

    清晨,天苍山。
    一团雾气缓缓飘进了洞窟里,春雨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挺过来了。
    高玄依然在她身边,她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好的,身体仍然缩在睡袋里。原来什么都没有发安生,高玄只是这么搂着她过了一夜,并没有侵犯她的身体。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高玄,怔怔地说:“为什么你的心像石头一样坚硬呢?”
    “你醒了。”高玄在她耳边柔声道:“因为你太纯洁了,我只想做个守护天使。”
    春雨不说话了,她伸出手抚摩着高玄的脸庞。有多少女生想要触摸的这张脸,现在就在她的手中,手指缓缓滑过他的鼻尖,直到他的嘴唇上。
    他忽然说话了:“走吧,我们要早点回去。”春雨温顺的点点头,钻出了帐篷。
    他们点起了灯,在洞窟里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离开了这古老的洞窟。外边的天已经全亮了,他们的眼睛在洞窟里太久了,许久才适应了自然光线。春雨最后看了四周一眼,深情地说:“再见了。”
    虽然清晨的山间异常寒冷,但呼吸着森林里的新鲜空气,立刻使人心旷神怡起来。他们背着旅行包,穿过竹林,又回到竹林精舍的遗迹。
    很快就找到了来时的那条小径。他们沿着林间的小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盘山公路上,帕萨特还好好的停在路边。
    这时他们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就开着车下山了。下山的路更难走,但高玄紧紧的把着方向盘,春雨也对他非常信任,不到中午就开到了山间度假村。
    下午,他们沿着公路开回上海。一路上春雨始终保持着沉没,看着冬日的田野,心里却在想,下一层地狱又会遇到什么。
    他们回到上海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据说有寒流已经袭到,马路上的人明显减少了许多。高玄没有直接开回学校停车场,而是听在学校后门。他们都饿了,于是就到到倾城之恋吃晚饭。
    晚饭很快就风卷残云的消灭掉了,春雨用纸巾擦了擦嘴道:“我们走吧。”
    但高玄依然怔怔的坐着,眼神有些怪异。踌躇许久才说出来:“春雨,既然我们都已经回来了,索性就把以后的事情告诉你吧。”
    “以后的事情?”春雨听不懂他的话,但心里马上紧张了起来,”什么以后?”
    “就是马佐里尼从天苍山回到上海以后的事。”
    “难道你知道?”
    “是的,但之前我并没有告诉过你。那是因为我担心你知道这些事情以后,会感到非常害怕。我本来想等我们去了天苍山发现了地狱的第十九层的秘密之后再说的。”
    “可我们现在还一无所获。”
    高玄叹了一声:“所以,我必须把那些事情告诉你——1902年8月,马佐里尼带着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子回到上海,不到几个月就在租界办了一个画展。整个画展总共只有一副油画,这副画的名字就叫《地狱的第十九层》。”
    “就像他过去画的那些地狱图?”
    “不,与过去完全不同。据说马佐里尼的这副画,把总共的19层地狱都给画了下来,特别是第十九层地狱。”
    “那第十九层地狱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我那位意大利朋友在E-mail里告诉我,马佐里尼的画展在上海只办了三天,总共只有几十个人去看过,都是租界中的外国人.然而在画展结束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内,所有看到那些画的人全都离奇自杀了."
  听到这里,春雨差点站起来:“你是说,任何人只要看过《地狱的第十九层》就都会自杀?”
    忽然,她想起了一首《黑色星期五》的钢琴曲,许多听过这首曲子的人,都无法忍受那忧伤的曲调而自杀了。这是一首真实的曲子,也是真实的故事。
    “没错,凡的看过油画的人全都死了。谁都说不清他们的死因。既然除了马佐里尼以外,所有看过着副画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么也没人知道这副画究竟画了什么。到底是因为画的内容过于恐怖呢,还是因为画展过程中出现了其他意外的情况?总之这已经是一个谜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依然不知道《地狱的第十九层》究竟是什么?”
    高玄继续说下去:“因为所有的死者都看过画展,所以租界认定是那副画杀死了他们,马佐里尼因而被驱逐去租界。”
    “马佐里尼被赶出了租界,那他去哪了呢?”
    “当然是回到了欧洲。但是,当他回到欧洲不久,就产生了精神错乱。也许是因为画画过于投入了,也可能是在中国受了意外的刺激,总之,他产生了强烈的幻觉,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提前受到地狱的审判。”
    “疯了?好象画家都喜欢发疯,就像凡高那样是吗?”
    “不,马佐里尼的情况与凡高不同。他在欧洲制造了多起杀人案,后来东窗事发而被关进了监狱。”
    “天啊,他由一个画家变成了杀人恶魔。”
    高端的脸色异常凝重:“虽然精神病院愿意收治他,但当时法院还是以谋杀罪判处他死刑,不久就将他送上了绞刑架。”
    “他就这样死了?也就是说——丢的第十九层的秘密,也一起被马佐里尼带进了监狱?”
    “是的,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解开这个秘密了。”
    春雨无奈的苦笑一下:“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了吗?”
    高玄没有回答,低下头一直都在沉默着。忽然,他抬起头招了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送倾城之恋出来,高狻还是把春雨送回寝室。周日晚上的女生宿舍热闹了一些,许多女生都看见了高玄,她们既羡慕又嫉妒地看着春雨,互相窃窃私语着。
    一路上春雨始终没有说话,临别时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变匆匆的跑上楼梯。
    终于回到了寝室,她放下旅行包,看着清幽睡过的下铺,冷冷的说:“你知道那个地狱的第十九层了是什么了吗?”
    难得出了一次远门,还在山洞里过了一夜,春雨实在太累,便早早的爬上床睡觉了。春雨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倜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
    依然是子夜12点。
    她恍惚抓着手机,打开了那条来自地狱的短信——
    “你已经进入地狱的第十七层,你将选择1、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
    这回只剩下一个选项了,“1”是春雨唯一的选择。
    在“1”的恢复发出不久,手机的通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立刻接听了电话,听到那个怪异的声音:“我知道你最想做什么事情,因为你最恨的一个人,你的继父,他对你做了什么?”
    在黑暗的寝室里头,春雨仿佛感觉还在古老的洞窟当中。她握着手机的右手在微微颤抖,眼前似乎有浮起了那张肮脏的脸。她赶紧闭上眼睛说:“那个男人,是一头真正的畜生。那年我已经十五岁了,我的身体也正在发育,那个男人的眼睛也从来没有再离开过我。妈妈对他非常警惕,时时刻刻都保护着我,使他邪恶的手不敢接近我。但是,有一次,妈妈突然生病了,被送到了医院,晚上只有他和我在家。当我睡得正香的时候,他居然趁黑摸到了我的床上。他身上那股怪味使我醒了过来,但此时他已经抓住了我的双手。我立刻大叫着救命,双手拼命挣扎,终于一脚踢到了他。然后我爬到了窗户上,对他说‘只要他过来挽救跳下去’他终于被我震住了,只能离开了我的房间。我从窗户上爬下来,手里抓着一把美工刀,蜷缩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夜——我恨他!我恨!就在那个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杀了他,”
    电话里那个声音幽幽的传了出来,好象是一根针似的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是的,我是想杀了我的继父。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我想了无数个杀死他的方法。我读了很多柯南道尔与阿嘉莎克里斯蒂的小说,因为那里面有许多巧妙的杀人手段。我借鉴了那些经典的杀人手法,精心制定了好几个杀死他的方案。”
    但春雨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黑暗的寝室,胸口跳的厉害。
    “是你杀了他。”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但随后对方就停止了通话。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窗外,长夜漫漫,北风呼啸,似乎有某些东西飘落下来。
    “是我杀了他?”

清晨,春雨朦胧地睁开眼睛时,忽然被一片白光刺到了。他只能眯着眼睛向窗外看去,却发现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立刻从床上爬了下来,隔着窗玻璃望着窗外。天上正飘着无数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到地上。对面的楼顶已经一片白色了,楼下那些树枝上也全是雪,地上铺了一层盐一般的雪粒,几个学生已经跑到雪地上玩耍了。
    混雨竟有些激动起来,这座城市已经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然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的心又冷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十一岁那年冬天,那个落雪的致命下午,使她永远失去了父亲。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年的雪,就和现在这场雪一模一样。
    不,这场雪更令她恐惧。
    她这才想起今天还要上班。等到上午9.30,她裹着件厚厚的滑雪衫出门了。踏着雪走出校门,一路上到处都是在雪中玩耍的人们。雪花落在她的头顶,缓缓地融化成冰水,从她头发上滑落下来。
    赶到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在谈论今天这场雪,连上班的心情都没有了,都聚集在落地窗前,从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雪景。只见无数座高楼都淹没在白色的雪花里,这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景象。
    让春雨感到奇怪的是,今天老板严明亮始终都没有出现,但这正好方便了大家偷懒,下午一到就纷纷提前下班了。
    春雨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手机的短信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741111。
    又是来自地狱的短信。过去每次看到这个号码,都是在深更半夜里,怎么今天大白天就过来了呢?她抬头仰望白色的天空,难道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吗?
    春雨赶紧躲在路边的一个角落,打开了这条短信——
    “请立即赶到黄泉路999号,到达以后回复‘1’。”
    与过去所有的短信都不一样,居然要叫她立即赶到某个地方去。而且那地名又是如此奇怪——“黄泉路999号”,世界上有这么怪的路名吗?又是黄泉路,又是999号,住在这条路上的人家不被吓死才怪呢。
    看起来更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春雨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想到底有没有黄泉路,问问出租车司机不就知道了吗?
    没想到的哥很肯定的告诉她有这条路,原来这位师傅是个下岗工人,下岗前就在那条路边上的工厂里上班。
    还没等春雨决定下来,出租车已经迅速驶向了这条不归的黄泉路。
    路上足足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在郊区的一条偏僻马路上停了下来 ,四周看起来都是老工业区,而路牌上确实写着“黄泉路”。
    至于“黄泉路999号”,正是一家破旧工厂的大门,春雨就在这里下车。工厂的铁门紧闭,看不到有人的迹象,雪花雪花覆盖了工厂黑黑的厂房,就像到了另一个玄密的世界。
    带着心头的种种疑问,她拿出了手机回复了‘1’。
    几秒钟以后,新的短信就来了——
    “你眼前有一个十字路口,先向右转,再一直往前走,过了一座桥以后停下来,然后回复‘1’。”
    果然,春雨的眼前有一个十字路口,一条马路穿过黄泉路。她赶紧右转,沿着横马路一直往前走去。大约走了三分钟,她就看到一座很小的公路桥,只能容纳小型汽车通过,桥下是一条无名的乡间河流。由于天实在是太冷了,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雪花已经布满了河面。

    走过这座桥,迎面又是一个十字路口。春雨赶紧掏出手机,回复了‘1’。
    来自地狱的回音很快就到了——
    “向左转,一直走下去,会看到一座大门,走进去,然后回复‘1’。”
    春雨来不及多想,立刻照办了。她沿着左面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四周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全是荒芜的工地或农田。走了大概5.6分钟,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座大门,门口还挂着一快很考究的牌子,上面提着某位名作家的字——“才智学院”。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前几年报纸上看到过。当时是一所很火的民办大学,后来因为资金原因关闭了。原来这里就是才智学院过去的校园。
    春雨在学院的大门口徘徊了几圈,这里实在是太荒凉了,根本就见不到人烟的迹象。学院造在这种地方,想不关门都难啊。但不管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她都必须要闯一闯。于是她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大门。
    里面确实是校园,有还几栋气派的教学楼,还有干枯了的大片草坪。只是全被白色覆盖着,又没有一个人影,看上去更像是个废墟。
    一粒雪慢慢地飘到了她的眼睛里,冰凉的雪水融化在瞳孔中,她忽然想到了传说中的“鬼学校”。
    春雨屏住呼吸,掏出手机来回复了‘1’。
    地狱的声音立刻就到了——
    “你已进入地狱的第十八层。”
    下午四点,叶萧站在高耸的写字楼下。雪花沾湿了他的警服,他的目光像鹰一样穿过下雪的天空,对准了19楼的窗户。
    是的,叶萧还活着。
    昨天凌晨,他面对地狱摔碎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就昏迷过去
    清晨他又悠悠的醒了过来。他努力使自己清醒,回想着七年前的那段记忆。他甚至还给远在云南的同事打了个电话,终于使自己全都想了起来——那一年在云南,他用枪指着毒贩的头,但他并没有开枪,他缓缓放下了枪,将毒贩押回了警察局。
    对于,《七宗罪》最后那一幕并没有发生,他也没有像布拉德皮特那样愤怒的开枪。在那个生死一线的瞬间,他以理智压倒了仇恨,完成了作为警察应有的职责。
    然而,地狱的游戏还没有结束,他必须要尽快查出*****741111号码背后的秘密。
    在所有出事的女生里面,可以确定素兰是最早开始玩地狱游戏的。而春雨又提供了素兰出事前打工的公司,那家公司又是主要从事短信业务的,这使叶萧注意起了这家公司。他先调查了这家公司的来历,是几个月前刚成立的,公司的老板叫严明亮,毕业于春雨他们那所大学,曾经在欧洲留学多年,刚刚回国不久。
    今天上午,叶萧带着公安局的介绍信,去电信部门调查了严明亮的公司所经营的业务,发现这些业务都是合法的,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接下去的业务记录里,却让叶萧有了意外的发现。原来严明亮在两个月以前曾经开过一个叫《HELL》的短信游戏,并为此注册了一个*****741111的号码,但由于没人看到过游戏的内容,所以始终都没有运做起来。
    这个发现让叶萧非常激动。“HELL”就是“地狱”的意思,《HELL》短信游戏当然就是地狱游戏,而严明亮注册的*****741111号码更是铁证。
    躲在地狱背后的幽灵就是严明亮?
    目标已经很明确了,叶萧必须要抓住他问清楚。
    现在,叶萧已经走进了写字楼,坐着电梯前往严明亮的公司。
    但这时公司已经下班了,只剩下一个女孩子在网上聊天。女孩看见一身警服的叶萧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严明亮在哪。
    叶萧又问起了素兰的事,这女孩对素兰还有点印象。她紧张地说:“素兰就在这做了一个月,但严老板很器重她,让她帮忙做短信游戏的开发。”
    “你知道是什么短信游戏吗?”
    “只知道游戏的英文名称叫《HELL》,是我们老板自己策划开发的,甚至自己编程开发的。我们员工都不知道游戏的内容,也从来没人看到过游戏。但不知什么原因,这款游戏最终没有开发出来,而素兰也不再来公司上班了。”
    “素兰用过的办公桌在哪里?”
    女孩指了指靠窗的座位。叶萧走过去,发现台子上还有一张春雨的卡片。
    “这里现在是一个叫春雨的女大学生在实习。”女孩怔怔的说。
    卡片上有春雨的照片,叶萧当然知道她是谁。没想到春雨居然也在这里上班,那天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忽然他握紧了拳头,当力量攒到最大的时候,他有放开了,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拨打春雨的号码。然而,叶萧听到的是这样的回答“对不起,你所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
    心又抽紧了起来。他连续拨打了几次,但春雨的手机始终都无法接通。
    春雨究竟在哪里呢?
    叶萧焦虑的看着窗外,一粒雪融化在了玻璃上......
    此刻,春雨正在地狱的第十八层。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这是南方许多年都不遇的大雪啊。空空荡荡的校园里飘满了雪花,机警的象墓地似的。
    春雨已经走进了才智学院的大门,绕过那片被枯草和白雪覆盖的大草坪,来到了学校主楼跟前。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到底是被催眠了还是被洗脑了?
仅仅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短信,就跑到该死的“黄泉路999号”。又像小孩子过家家捉迷藏似的,被那个短信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走到这个不见人烟的鬼地方来,现在弄的她已经迷失方向了,更别说找到回去的路了。
    正当他开始后悔的时候,短信铃声又响起来了,依然是来自地狱的号码——
    “请进入主楼,沿着走廊向右走,进入多功能大教室,从大教师腰门出去,沿着一条石子路继续走,直到进入图书馆大楼,然后回复’1‘。
    看着这条短信所指示的路线,春雨都有些头晕了,究竟是去还是不去,这黑暗的大楼里不知藏着什么东西。现在回头的话恐怕也迷路了。
    现在既然已经进入了地狱的第18层,那就继续走下去吧。离那个最后的秘密,应该只有一纸之隔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大楼,里面的走廊黑糊糊的不见天日,只有尽头处还有一线暗光。她照着短信的指示,沿着走廊一直向右走,可这栋楼大的要命,在走廊里找了还一会,才发现一栋敞开的房门,里面正是多功能大教室。
    大教室里有十几派座位,能坐100多人。但座位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正面墙上的黑板也碎了。春雨小心翼翼的穿过教室,果然发现了一扇腰门。从这扇门出去,春雨拐了还几个弯终于看见了图书馆大楼。
    底下的大门敞开着,她便走了进去。里面铺的全是大理石,虽然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感觉还是很气派的,只是现在看不到一本书。

    春雨掏出手机回复了‘1’。
    地狱的短信很快就回复了——
    ”穿过图书馆,沿着林荫路一直前走,到一栋四层宿舍,进入309房间。“
    春雨注意到这条短信的结尾并没有著名回复‘1’,那么她抵达以后对方怎么知道呢?
    不管那么多了,她穿过图书馆,果然看见一条林荫路,这条路长的吓人,她走了10几分钟,终于发现了一栋宿舍。
    看不出是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只觉得在雪中特别可怕,象欧洲中世纪的古堡。她拍掉头上的雪花,走了进去。
    走到三楼,从公用走廊穿过去,一直到309房间,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想到门一下子就就给推开了。
    房里的光线特别昏暗,里边放着三张上下铺的铁床,床上什么也没有。她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个6人寝室,不知道住过这房间的人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也到地狱里去了?
    忽然,她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似乎变成了宫崎峻画笔下的那孩千寻,突然走进一个巨大的主题公园,却不见半个人影,然后被拖进另一个世界。
    但春雨忽然有了新发现,在寝室窗台上有一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她赶快走 到窗台边,打开那个袋子,发现里面居然有真空包装的蛋糕还有一瓶可乐。
    该不是两年前的学生忘了把早饭带走吧?
    她看了看的按高的生产日期,居然正好是昨天!她怕自己是不是把年份看错了,但没有看错,就是昨天生产的。

    昨天生产的蛋糕那肯定是今天才买的,照这么说,今天上午,不,可能就是刚才——有人把这些食物放在窗台上等她的到来?
    这时,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春雨也感到自己有些饿了,既然什么都为她准备好了,那也就不要推辞地狱的款待了,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在吃完这些东西以后,春雨发现袋子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晚饭后走出宿舍,向左拐进入体育馆,在游泳池边停下来。”

    这回怎么不用短信了,而哟内规律最古老的方式——小纸条。
    纸条上的低级很普通,看不出是男的写的还是女的写的。但吃饱喝足的春雨又有了力气,她立刻就走出了这间寝室。
    按纸条的指示他走到了体育馆。
    学校体育馆的大门是敞开的,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居然开着灯。在灯光的指引下,他先经过一片室内篮球场,两边的座位都很整齐,篮球场的木地板还像新的一样,只是有很多灰尘。
    春雨径直从篮球场上走了过去,看着两边的看台,那感觉真的太奇特了。篮球场最后有个小门,迎面就看到了一方游泳池。
    但更另人吃惊的是,游泳池里居然放满了水!
    看起来水还十分的干净,应该是刚刚注入不久。游泳观里异常空旷,高高的天棚下吊着10几盏大灯,春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可怕的回声。
    忽然。春雨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墙壁,在游泳馆雪白的墙壁上,红色的尤其写着一行大字——
    你心底最深的秘密。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春雨颤抖着看着这行字,几乎跪倒下来。那行字写的很大,每个字大约有1平方米大小,写在高高的墙上特别醒目。
    是的,那8个斗大的字象刀子一样,深深扎进了她的眼睛,红色尤其很容易让人想到血。春雨只能退后几步。一直退到游泳池边才停下来,心里默默的念着:“心底最深的秘密。”
    突然,短信铃声又响了起来,她用颤抖的拇指打开这条短信——
    “杀了他。”
    在看到这三个字的同时,耳边仿佛响起了某个声音,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恍惚地看着整个游泳池,似乎从天棚到池底,都在反复回响着:“杀了他!”
    对,再也不要隐藏了吧,春雨也轻轻地叫了一声:“杀了他!”
    这就是她心底里的秘密。
    这个秘密,许多年以来一直埋藏在心底,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她非常想杀了那个人:她的肌肤。
    那是一个浑身怪味的男人,总是用肮脏的目光盯着她的身体。在妈妈住院的那个夜晚,他真的趁机动手了。是春雨以死来威胁才保护了自己。是的,她恨他,恨极了他,恨到要杀了他。她想那个男人就算死一万次也不可怜。她想用各种方法来结果了他,同时又不露出自己杀人的马脚。而肌肤并未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依然用那种眼神盯着她。就在某一个晚上,当春雨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那个男人从后面抱住了她,一张厚厚的嘴贴着她的耳朵,可怕的气味直冲到她脸上。春雨拼命的挣扎着,但她根本就拗不过肌肤强壮的手。那个男人还捂住了她的嘴,让她无法喊出救命。
    就在春雨几乎绝望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厨房里的菜刀,她伸出手艰难地抓住了那把刀,再向身后猛刺过去。她感觉刀刃进入了某个柔软的身体,一股粘粘的热热的液体立刻喷了出来,。那双手仍紧紧的抓着她,但后来渐渐的抽搐了起来,直到被春雨挣脱了出去。刀已经掉在地上,春雨颤抖着回过头来,看到了那张完全扭曲的面孔。那个男人依然在抽搐,腹部已经染成了红色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春雨已经完全吓呆了,她怔怔的看着地上的死人——是的,她杀了他。
    这就是她心底里最深的秘密。
    忽然,春雨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似乎是一个男人的身影,接着她就闻到了那股怪味。
    男人的脚步声在游泳观内来回飘荡着,似乎游泳池里的水也跟着荡漾去来,他缓缓地走到了春雨面前,露出那张丑陋的脸。
    ——继父回来了。
    春雨的眼睛睁到了最大,瞳孔里映出了那个男人的脸,他的腹部似乎还是殷红一片。他冷冷的盯着春雨,突然轻声地说:“轮到你了。”
    “不!”
    春雨惨叫了起来,向后退了一大步,忽然感到脚下什么都没有,原来后面就是游泳池。
    穿着厚厚的滑雪衫,春雨沉到了冰凉清澈的水底。她没有象所有溺水者那样挣扎,而是平静的躺在水底。接近0度的池水象冰冷的北大西洋,冰水凝固了她 的皮肤,将使她永远保持着青春,妈妈和一群美丽的海妖来到她身边,为她唱起了一首《大西洋之歌》。
    突然,一个黑影跃如了水池中,虽然刺骨的池水让他战栗,但他已看到了水底的春雨。他蹩着气潜到池底,双手抱着春雨,艰难的将他托起。
    春雨终于被托出了水面,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幸好刚才她一直屏气,所以嘴里没有呛到水。那双有力的手将她推到了岸上,她浑身都被浸湿了,仰面躺在底墒,因为寒冷而全身颤抖。
    突然,她感到一双火热的唇贴在了她的嘴巴上,阵阵热气直灌进她的气管。她下意识的知道了那个人,于是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后背,不愿意让彼此的双唇分开。这时已经不是人工呼吸了,而是两个人深情的热吻。
    “高玄........高玄.........”
     春雨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终于张开了自己的眼睛。是的,她看见了高玄,他正忧伤的看着她。当看见春雨睁开了眼睛,不禁轻声的说:“你醒了!”
    寒冷的刺激已使她说不出话来,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但她的眼睛却是柔情似水。
    高玄给春雨穿上自己的衣服,见那的背起了春雨,在她耳边轻声说:“坚持住,千万不要睡。”
    高玄背着她跑出了游泳馆的后门。黑夜的校园大的吓人,又没有路灯,高玄只能凭着记忆冲出了才智学院的大门。
    高玄没有带春雨回学校,而是去了他的画廊。他背着春雨一直到画廊的三楼,这是个简单的个人住房,大约100平左右。他将春雨送进了浴室,轻声说:“快点洗个热水澡,否则你会生病的。”
    知道泡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春雨才恢复了正常体温,皮肤上也重新有了血色,脑子也渐渐清醒了,至少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浴室门口放着一些干净的女生衣服,都是刚刚高玄特意为他出去买的,她穿上衣服走出浴室,感到自己都快要累昏了。
    高玄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个小房间,她像是做梦一样来到床边。高端给她盖上厚厚的被子,又给她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关灯走出了房间。
    在春雨沉如睡梦之前,嘴巴里自言自语的说——
    “你已经通过地狱的第十八层,进入地狱的第19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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