๑۞๑卐 Pandora 卐๑...'s profile๑۞๑卐 Pandora 卐๑۞๑一个寄托灵魂的...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6/24/2005

    卐 地狱的第19层 卐(五)

    十二点整。

      短信铃声准时响起,还是那个地狱号码,春雨打开了这条短信———“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3层,你将选择1:你最恨的一个人;2:你最可怕的噩梦;3: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

    春雨这回屏住了气息,冷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她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似乎充满了一股杀气,她缓缓地按下“1:你最恨的一个人”。

      瞬间,某张脸庞像烟雾一样涌了出来,春雨知道这只是幻觉,她冷冷地回想着那张脸,回想着那些可怕的夜晚。


      地狱的回复来了———“你最恨的人是谁?你会得到报复的机会的。”

      春雨的眼神依然那么可怕,仿佛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就像在木偶人上刻字一样,她用力地按了几下拇指,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两个字———继父。

      她立刻就把这两个字回复了出去。

      终于,春雨像是吐出了胸中一块大石头似的,竟然仰天尖叫了一声,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疯狂过。

    气温已降到零度以下。

      上午九点,春雨裹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匆匆跑出去上班了。

      天气预报上说,过几天将会有西伯利亚冷空气南下,可能还会出现降雪。校园里再爱漂亮的女生,也不得不牺牲了自己的身段,穿起了臃肿的滑雪衫。


      去公司的路上,春雨依然坐着地铁。在拥挤嘈杂的车厢里,她特意寻找了一个好位置,差不多能看清周围所有的脸。那一张张脸是那样冷漠,没有一张是她所希望看到的———不,或许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春雨到了公司以后,发现与她说话的态度有些冷淡,这让她心里不太好受。她只能一个人扑在电脑前,因为昨天几乎没干什么活,所以今天她工作得特别卖力,连着几个小时到下午,中间除了吃饭外几乎没停下来过。

      但不巧的是,今天公司里有个女孩生病请假了,所以春雨只能留下来加班。又在电脑前干了几个小时,春雨才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霓虹灯光。而这时她们都已经悄悄地溜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下子静了许多,春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在电脑前坐了一天,脖子酸痛无比。肚子早就饿坏了,正好桌子上放着一份晚点心,这是给加班的人吃的。吃完这顿晚餐,春雨便准备下班了。

      当她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沉闷的嗓音:“她们都走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把人给吓死,春雨紧张地回过头来,才发现是老板严明亮。她低着头说:“她们都已经走了,我的工作也结束了。”

      严明亮冷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今天辛苦你了,到我房间里坐坐吧。”

      虽然心里很紧张,但春雨没办法拒绝,只能走进经理办公室,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是不是很累?”

      “没关系的。”“刚出来打工的时候都这样,你还算是比较轻松的。想想我在国外的时候,那可是你们没法想像的啊。”

      严明亮的目光像蚂蚁一样在春雨的脸上爬着,让她感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只能低着头回答:“严经理,其实我来这里实习,主要还是为了毕业论文做社会调查。”“什么论文?记得我当初的大学毕业论文,是写计算机网络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网络是什么东西,但现在每个人都离不开网络了。”“我写的论文题目是《手机短信与人类沟通》。”“非常好的选题,确实有许多人的生活因此而改变了。”严明亮每说一句话,都靠近春雨一步,让春雨不得不退到了办公桌旁边。突然,视线里似乎掠过了一张脸庞,就像火星一样溅到了她的眼睛里。

      那是严明亮桌子上摆的一幅像框,里面镶嵌着一张女孩的照片,看不清照片的背景,只有那女孩微笑的脸庞,还有一双诱人的眸子。

      瞬间,春雨摸着自己的脸后退了几步。她已经看出了照片里的脸,虽然她从来不认识那个女孩,但她知道女孩的名字———蕴涵。

      虽然不是在学校档案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但两张照片上显然是同一个人,那脸庞、那眉眼是绝不会看错的。可是,蕴涵的照片为什么会在严明亮的桌子上呢?

      严明亮立刻拿走了桌子上的照片,低声说:“是不是觉得她很像你?”“不但很像我,而且还很像另一个人———她的名字叫蕴涵,是八年前我们学校美术系的系花。你认识她是不是?”

      这回轮到严明亮后退了,他抿着嘴想了想说:“既然你知道蕴涵,那我就承认了吧,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女朋友。”“蕴涵是你的女朋友?”春雨实在不敢想像,八年前的严明亮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魅力,居然会让美术系的系花投入他的怀抱。“你不相信可以去问别人。”严明亮走到了落地窗边,背对着春雨低下头沉吟,“自从她死了以后,这张照片多年来一直陪伴着我,无论我多么痛苦,我都知道她就在我身边。”

      春雨觉得自己触到了别人内心最脆弱的神经,她抱歉着说:“对不起,严经理,我不该问那么多。”“今天已经太晚了,你快点回去吧。”

      春雨点着头退出房间,飞快地离开了公司。

      办公室里只剩下严明亮一个人了,他颤抖着关掉了所有的电灯,让自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隔着落地玻璃面对着不夜的城市———然而,他并不属于这个城市。

      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黑夜里闪烁着不熄的光芒,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烟雾缭绕的清晨,他躺在小屋内,鼻子里充满了牲畜的气味。是的,与这个故事里所有的人物不同,严明亮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山村。那个清晨就是他的第一次记事,是母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将他惊醒,在刺鼻的牲畜气味中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正骑在母亲的头上,用巴掌将她打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严明亮与众不同的童年。虽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但他还是读完了小学和中学。也许是因为贫困,使他过早成熟了起来。他看着一无所有的家,看着终日哭泣流泪的母亲,看着喝得醉醺醺的父亲,决心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有出人头地的那天。尽管被所有的人瞧不起,但他的学习成绩一直是最好的,每次别人欺负他,他总是低着头忍让。他恨他的父亲,因为每夜他都是听着母亲的哭泣声入眠的。父亲永远都改变不了打女人的习惯,从拳脚相加到皮带木棍,母亲每次被打都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地承受痛苦,抱着儿子度过漫漫长夜。直到有一天,父亲喝了两斤劣质的白酒,将母亲推倒在门板上,用板凳狠狠地抽打着。儿子目睹了这一切,却被父亲绑在床上无能为力。最后,父亲失手打到了母亲的太阳穴上,这时父亲才如梦初醒地收了手,把母亲送往医院急救。但一切都太晚了,母亲就这样走完了悲惨的人生。

    他是看着母亲被自己的父亲活活打死的,那一刻他居然没有流泪,他觉得泪已经化成了血,逆流到了自己心里。父亲自知犯下大罪,便从悬崖上跳下去摔死了。那一年他正好十六岁,成了真正的孤儿。父母下葬后,他才听说了自己真正的身世———原来他竟是母亲红杏出墙的结果,并不是“父亲”真正的儿子,所以“父亲”从来都不爱他,也一直以毒打的方式惩罚母亲,直到他们同归于尽。



      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耻辱,这种耻辱从娘胎起就烙在了自己身上,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母亲的命运也不会如此凄惨。他再也无法抬起头来,只能没日没夜地拼命读书,要离开这个永远都不想再见的地方。

      终于,他用父母遗留下来的一点积蓄,读完了高中三年。又以全省前二十名的成绩,考上了上海一家著名大学。他以为到了上海的大学,就可以摆脱别人鄙夷的目光,然而人们依然瞧不起他,室友们都不愿意和他说话,因为他来自贫穷的农村,实在土得可怜,人们觉得和他交朋友会很没面子。他的学费要靠他四处打工来拼凑,白天在学校里听课,晚上就跑到建筑工地上扛水泥,到半夜里带着一身臭汗入眠。

      他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到大三以后就开始为电脑公司打工了。至少再也不用像民工一样干活,还可以攒一些零用钱。也就是那一年,他认识了一个叫蕴涵的女生。认识蕴涵完全是巧合,那是个漆黑的夜晚,他刚从外面打工回学校,在学校后门发现几个社会上的小流氓,正围着一个女大学生动手动脚。他用在农村养成的体魄,将那几个流氓打得满地找牙。就从那一刻起,他成了蕴涵心中真正的英雄。那时他保持着在农村养成的早起习惯,每天清晨六点钟,当室友们都在梦乡中时,他就会到学校大操场去跑步。而蕴涵也会准时地跑到那里,两个人一起绕着大操场,跑上一圈又一圈,直到同学们纷纷在旁边围观,谈论起校园里的新鲜事———“乡下人”严明亮泡上了美术系的系花。

      谁都无法理解蕴涵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样一个贫穷的乡下小子实在没有任何魅力可言。尽管暗恋着她的男生成群结队,但她并不喜欢那些小白脸,只喜欢高仓健式的男人,而严明亮就是她的高仓健。严明亮引起了许多人的嫉妒,那些人常来欺负他,甚至还有人通过某种卑劣的方式,调查出了他耻辱的身世。一下子校园里谁都知道了。

      从此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他感到无地自容,就好像全身衣服被扒光了,展现在所有的老师同学面前。在这绝望的时候,只有蕴涵没有嫌弃他,反而公开地与他出双入对。蕴涵的父母都是领导干部,当他们听说女儿与“乡下人”谈恋爱时,差点以为女儿有了精神病,而当听说了严明亮的耻辱身世,更是要女儿立刻断绝与严明亮的关系。起初蕴涵不肯向父母退让一步,但她又一直是父母的好女儿,她不想看到父母为此而悲伤欲绝。而严明亮最终也妥协了,他不愿蕴涵因为他而断绝与父母的关系。在学校与父母的压力之下,蕴涵终于被迫离开了严明亮。但她实在太悲伤了,终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甚至半夜里梦游。她几次被送去心理治疗,但没有一点成效,从一个健康美丽的系花,逐渐变成了疯疯颠颠的傻姑娘。终于有一天,悲剧发生了。蕴涵趁着黑夜跑到了一座教学楼里,在那里写下遗书,然后上吊自杀了。严明亮痛不欲生,学校和蕴涵的父母也没想到这种结果。说不清谁该承担责任,只能草草处理了事。万念俱灰的严明亮也想到过死,但愤怒和仇恨让他活了下来。大学毕业后,严明亮决心去英国留学,但他没有钱交纳昂贵的学费,为了筹集到出国的费用,他咬着牙卖掉了自己的一个肾,终于踏上了前往欧洲的飞机。

      然而,他在英国的生活比在国内还要艰难,在白天攻读计算机程序之余,常常整夜都在餐馆里刷碗,甚至跑到海滩上为人拾贝壳。这使他剩下的一个肾不堪重负。他失去了男子汉的体魄,像个女人般倍受凌辱,经常被街头流氓打得奄奄一息。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他都在遭受着地狱般的煎熬。

      就在他痛恨着眼前一切,甚至痛恨自己为何来到人间,准备彻底从世界上消失时,却在英国南部的一个小镇上,很偶然地遇到了某个人,而这个人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严明亮终于睁开了眼睛,在光滑的落地玻璃上,似乎照出了那个人的影子。嘴角缓缓地嚅动着:“谁该下地狱?”

      春雨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穿过喧闹繁华的街道,钻入了地铁站台。

      现在高峰期已经过去了,站台上只有一些加班回家的人。还有就是出来玩的少男少女们。进入地铁车厢后,她终于等到了一个座位,马上就闭起了眼睛。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地铁的摇晃又具有某种催眠的作用,她只感到自己沉入了很深很深的地下,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在春雨肩头推了一下,她立刻慌张地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学校这一站到了。她紧张地站了起来,但四周的座位都是空着的,也没有站着其他人。那究竟是谁推了她一下呢?她摸着自己的肩膀,感到半条手臂差不多都凉了,难道刚才推她的那只手,是空中的幽灵吗?

    车门打开了,春雨立刻逃到了站台上。又回头看了看四周,几乎没什么人下车。或许刚才只是错觉吧?虽然身体还是很累,但她只能强打着精神,匆匆地跑出了站台。但一路上她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回头看看却什么都没有。这让她一直到进入校园都提心吊胆的。

      在冬夜的校园里,小径被枯树覆盖着,四周几乎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远处昏暗的灯,依稀照亮了前边的路。春雨突然停了下来,在寂静的黑夜里,她似乎真的听到了后边的脚步声
    ———背后有人?

      后背的汗毛都竖直了起来,她缓缓地回过头去,想像着会在背后看到什么恐惧的景象?春雨终于看到了———在漆黑的枯树影下,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移动着。她紧张地深呼吸了几口,大声地叫了起来:“你是谁?”空旷的校园里传来她的回声,感觉更加令人害怕。而那个黑影则继续向她走来。渐渐的,昏暗的灯光打到了人影身上,那个熟悉的轮廓一下子跳进了春雨的眼中———是他吗?

      春雨张大了嘴巴,团团白色的气体呼出嘴边,她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人。不,那股熟悉的气味也来了,悠悠地吸到了她的鼻孔里,就是那个人身上的气味,永远都无法改变的可怕气味。

      那个人是她的继父。

      一阵没由来的阴风刮了起来,让春雨后退了几步。她捂住嘴巴没有把“后爸”两个字叫出来。而那个人影还在向她走来,大约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一步,两步……

      她已经毛骨悚然了,颤抖了许久才转过身去,拼命地跑向寝室。路上只有昏暗的灯光,和耳边呼啸的寒风。她根本就不敢回头去看,只顾低着头向前跑,总算跑回了女生宿舍楼。

      惊魂未定地跑回寝室,春雨赶紧把房门给锁死了,然后又把窗户重新关死了一遍。她蜷缩在白色的灯光下,用双手捂着耳朵,生怕外头会响起可怕的敲门声。

      颤抖着等了很长时间,想像中的敲门声并没有出现。春雨这才抬起头,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脑子里又浮现起了刚才那个人影,那是她永远都不会认错的,特别是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可是,继父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校园里呢?会不会是其他体形和长相类似的人呢?春雨实在是想不明白。

      难道是昨天晚上,地狱游戏中的“我最恨的人”起了作用?

      是的,那个男人就是她最恨的人。

      春雨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泪水缓缓地溢出了眼眶。在朦胧的黑暗里,她似乎又看到了爸爸的脸。他躺在冰凉的殡仪馆里,十一岁的她看着爸爸被送往了火化炉,妈妈紧紧地搂着她,衣服上满是泪水。

      爸爸死了以后,她只能与妈妈相依为命了,每夜母女俩都睡在一起,她能感到妈妈心里的颤抖。又过了两年,妈妈从单位里下岗了,家里的生活一下子困难了许多。就在她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了这个家庭,成为了春雨的继父。那个男人是做生意的,刚进家门时给春雨买了许多漂亮衣服,又给家里添了许多电器,对妈妈也还不错。只是继父的身上永远都有一股怪味,说不清是酒味还是烟味,或者是长期泡在烟酒之中产生的化学反应。所以,尽管继父总是要求春雨叫他爸爸,但春雨无论如何都不肯叫,只是用某种吓人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但在这个时候,春雨仅仅是不喜欢继父,还没有到恨他的程度。她只是不停地怀念爸爸,回想着那个雪花漫天的下午,如果她没有到马路上,那么爸爸也不可能为她而死,一家人的命运也不可能被这样改变,那个充满怪味男人也不可能进入她的生活。

      春雨忽然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她怔怔地说:“如果不是我,爸爸不会死,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自从十一岁那年以后,厄运似乎从没有远离过她:令人厌恶的继父;母亲的永远离去;还有半年前荒村的噩梦……而现在她最好的朋友清幽也死了,另外两位室友许文雅和南小琴,一个已精神分裂,另一个出了车祸至今还没醒来。“厄运一直都在我的身上,而我又将厄运带给了我身边的人———”

      是啊,从父亲到母亲,从清幽到许文雅,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却一个个离她而去,到如今只剩下春雨孤苦零丁一个人。“那些女生们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天生的灾星,任何人接近我都会倒霉。也许,我根本就不该降生到这个世上!”

      正当春雨绝望地哭泣时,她的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已经是子夜十二点了,依然是那个地狱号码,依然是那条短信———“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4层,你将选择1:你最可怕的噩梦;2: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3:你最痛苦的回忆。”

      春雨的目光落在了“噩梦”两个字上,她早已经经历过最可怕的噩梦,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噩梦能让她害怕的呢?于是,她大胆地选择了“1:你最可怕的噩梦”。

      在等待了几秒钟后,她收到了这样一条回复———“你会重温噩梦的。”

      看到这条短信,春雨的心里跳了一下———重温噩梦?这算是什么意思?春雨有些乱了方寸,手忙脚乱间先关闭了手机。

      噩梦?哪一个噩梦呢?

      此刻,窗外寒冷的夜色里,噩梦正在酝酿。

    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气味,缓缓刺激着熟睡中的春雨。那气味通过鼻孔、咽喉、气管一直弥漫到整个肺叶中,使她从黑暗中醒了过来。
     那气味的源头就在眼前,黑影覆盖了她的额头,向她靠近……在靠近……
     春雨挣开了眼睛,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那浓烈的气味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来了,只与她隔着几十厘米的空气。
     虽然看不到那个人,但春雨的心脏几户要跳出来了。她拼命地屏住呼吸,不让那个人的热气呼到脸上。她的嘴里发出嘤嘤的呻吟,但始终都无法大声地叫出来。
     忽然,黑夜的窗外近来了一丝微光,辞入了她睁大着的瞳孔,使她瞬间看清了那张可怕的脸庞。
     她终于叫出来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全身都挣扎了起来,一巴掌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他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怪叫,满嘴的怪味全都灌入了她的鼻孔。那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小臂,立刻是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一脚踢到了那个人身上,总算从床上跳了起来,在黑暗狭小的房间与他厮打着。
     可春雨软弱的手臂根本不堪一击,她只能退到了窗户旁边,不知何时窗户居然打开了。她爬到了窗户上,但那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脚腕子,她一脚将那个人蹬开了,然后跳下了窗户……
     她坠落到了一个黑暗的深井中,她感觉自己不停地往下掉,似乎没有到底的那一刻,只到她尖叫着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光线照亮了春雨的眼球,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发现这里并不是黑暗的深井,而是寂静的女生寝室。
     看着窗外的晨曦,再大口地喘息几下,才明白刚才只是一场梦。
     “重温噩梦?”
     好几分钟后,春雨嘴唇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又是地狱的安排吗?
     忽然,她感到手臂上一阵火辣辣地疼,才发现左手小臂上有几道明显的印痕,看上去又红又肿,像是被谁的手指抓出来的。
     又是一阵冷汗沁了出来,如果刚才只是一场噩梦的话,那手臂上怎么会真的有抓痕呢?
     难道世界上还有“真实的噩梦?”
     春雨不干再想下去了,她斜倚在上铺的墙边,紧紧地捂着手上的抓痕,泪水悄悄地滑落了下来。


     隔着铁栏杆组成的窗户,许文雅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冬日天空。虽然皮肤还是像墙壁的颜色一样白,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目光也不再呆滞而无神了。
     桌上摆着一部崭新的手机,这是几天前文医生送给她的礼物。忽然,手机的短信铃声响了起来,许文雅连忙抓起手机,看到了这样的一条短信:“许文雅,今天还好吗?”
     许文雅:“我很好,就是整天待在这个房间里,实在太无聊了。”
     对方:“为何不玩玩手机?”
     许文雅:“手机里存的号码我都忘了,现在只能玩新手机里的游戏。”
     对方:“你是不是很喜欢玩短信游戏?”
     许文雅:“对,特别喜欢。”
     对方:“哪一个最好玩?”
     许文雅:“地狱游戏。”
     对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的呢?”
     许文雅:“现在我算不清时间了,大概是一个月前吧。”
     对方:“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游戏的呢?”
     许文雅:“有一次素兰在偷偷地玩手机,我看她玩的聚精会神的样子,心想一定非常好玩。我问她在玩什么游戏,可她不肯告诉我。”
     对方:“后来呢?”
     许文雅:“我追问了素兰好几次,她是在瞒不住,只能告诉了我那个号码,于是我就进入了地狱游戏。”
     对方:“好玩吗?”
     许文雅:“非常好玩。但我很怕被室友们发现,只能每天半夜里躲到厕所里玩。但没想到,又一次被清幽看到了。”
     对方:“清幽是谁?”
     许文雅:“是我的室友,她每天半夜都要上厕所,那晚正好撞到了我,我只能吧地狱游戏的玩法告诉了她。”
     对方:“再后来呢?”
     许文雅:“清幽死了。”
     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打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许文雅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忽然把手送了开来,手机便掉到了地上,而她的身体又像猴子一样蜷缩了起来。
     就在这间病房的楼上,文医生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打出来的这些短信。原来刚才与许文雅短信聊天的人正是文医生,他看着最后一条短信迟迟没有回复,知道楼下可能出现问题了。

     

    地狱的第15层
      文医生跑到楼下许文雅的病房里,发现她已经静静地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正是最后那条没有编辑完的短信。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文医生缓缓走出病房,给叶萧警官打了一个电话,希望他能够尽快来医院一趟。
     半个多小时后,叶萧满脸狐疑地来到文医生面前。
     文医生并不多说,先让叶萧坐到电脑前,看一看刚才那段短信聊天的纪录。叶萧一开始没有明白,但当他看到后半部分时,却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原来第一个玩地狱游戏的人是素兰,后来被许文雅发现了,而许文雅又被清幽发现了,这个游戏就这样在几个女生间传播了开来。
     叶萧摇了摇头说:“许文雅不是疯了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文医生微微笑了笑:“是的,许文雅精神分裂了,而她的症状又非常奇怪,所以引起了我的重视。这些天来我通过E-mail请教了许多欧洲的专家,向他们介绍了许文雅这个特殊的病例,并咨询国外有没有类似的病例。虽然欧洲的专家也一筹莫展,但他们向我提供了一些治疗手段。”
     “什么治疗手段?”
     “其实这种手段非常简单,我们中国人的祖先早就总结出来了,四个字——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我送给了她一部新手机。虽然许文雅嘴里一直胡言乱语,从来不回答人们的问题,但看到手机就有了反映。我偷偷地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她的拇指立刻活跃起来,回复了一条短信给我。”
     但叶萧还是摇了摇头:“许文雅连话都说不清,还能发短信吗?”
     “完全没有问题,虽然她可能暂时是去了语言表达功能,但记忆还是基本完整的。可能手机短信的铃声和屏幕,突然触发了她脑中的某根神经,使她拿起手机就能发短信。这些天来,我一直用这台电脑收发短信,以一个病人的身份与许文雅短信聊天,现在我几乎已成为她的短信男友了。”
     “那许文雅认识你吗?”
     “不,在她的面前,我永远只是文医生。实际上,任何人对她说话都没用,她也不会理睬我们。只有当她面对手机短信时,才完全摆脱了精神分裂的阴影,完全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与人交流。当然,目前她只能通过短信这个方式,当面交流是一点效果没有的。”
     叶萧总算点了点头:“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你不怕她又去玩地狱游戏吗?”
     “不可能,因为我给她的手机是我改装过的,根本就不能进入移动通信网。差不多就象是无绳电话,只能与我一个人交流。”
     “小灵通也是这个概念吧?”叶萧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试探着道,“文医生,那你觉得许文雅有可能治愈吗?就像过去春雨那样?”
     文医生迷起眼睛想了想说:“我觉得许文雅的病虽然罕见,但还是有希望治愈的。这个女孩属于偏执精神分裂,主要症状就是妄想。”
     “又是妄想?”
     “对,通过这些天来与她的短信聊天,我发现在的精神深处,有一个关键词不断出现,就是猴子——是不是很奇怪?我不清楚为什么猴子使她恐慌,但猴子是她妄想的根源。至少应该有两年以上的时间,一直都深藏在她心底,否则无法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也就是说——猴子是她长期以来积累下来的心理阴影?”
     “没错,这很可能与她过去某一次特殊经历有关。那次经历给她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创伤,而猴子则是那次创上最重要的部分,从而给她心里埋下了深刻的恐惧。”
     叶萧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可是,为什么她过去一直都很正常,在十天前才突然发疯呢?”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即便又强烈的心理阴影,一般来说也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说实话,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敢保证自己没有心理阴影。坦率地说,包括你我在内,恐怕谁都不能避免。”
     “你认为很正常?”
     “但是,有的人会遇到一些特殊的事情,也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诱因’,迫使内心最恐惧的那一部分释放出来,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就可能会发生精神分裂。”
     “诱因?”
     文医生看了看窗外花园里散步的病人说:“当然,这种情况还是及其罕见的,但在我们医院却很普遍。”

    “那么导致许文雅精神分裂的诱因又是什么呢?”叶萧停顿了许久,然后自问自答道,“也许就是地狱的弟19层。”

     下午,春雨在公司里,马上就要下班了。
     总算熬到了星期五了,CoCo她们都掩饰不住兴奋,大概盘算着周末怎么样宰男朋友一刀吧。严明亮整整一天都关在办公室里,春雨路过他的房间是特别小心,生怕身后又响起他的声音。
     实习的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春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至少对于毕业论文还是有收获的。但今天她有了更大的收获——上午刚进来的时候,她看到CoCo正在门口换考勤板,春雨就帮着她一起换。
     在过去留下的考勤板上,春雨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素兰!
     素兰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立刻就问CoCo了:“这个素兰是谁?公司里好像没有这个人啊?”
     “哦,那是过去在这里打工的大学生,她总共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两个星期以前,她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公司,也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春雨急忙问:“你还记得这个素兰是哪个大学的吗?”
     “好像是你的校友,而且也是大四,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生。”
     “真是她!”
     心脏好像被捅了一下似的,春雨呆呆地站了半天。
     CoCo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伸了伸舌头:“莫名其妙。”
     春雨立刻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找出了那个印着“兰”字的手机小饰物。在打开电脑,看着桌面图案的兰花,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兰”字的手机小饰物,还有电脑桌面的兰花,不都代表了素兰了吗?
     是的,就在两个星期前,素兰就是在这张桌子上打工的,干的也是与春雨一样的活儿。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带着心底的疑惑,春雨还是准时下班了。离开公司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严明亮的房间,依然紧闭着房门,像个坟墓似的。
     在回学校的地铁车厢里,春雨收到了高玄发来的短信,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要她在学校后门对面等他。
     学校后门对面,不就是上次吃午饭的倾城之恋餐厅吗?春雨出了地铁站以后,又绕了一大圈,终于来到了餐厅门口。
     高玄已经提前赶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显得特别引人注目。他带着春雨来到了餐厅里,依然是靠里面的位置。
     刚一坐下,春雨就开门见山地问:“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关于马佐里尼的。”高玄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一件秘密似的,“今天我终于查到那个秘密了。”
     听到马佐里尼这个名字,春雨立刻也紧张起来:“是关于马佐里尼离开上海,又失踪了一年的秘密吗?”
     “对,谁都不知道那一年里,马佐里尼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又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结果还带了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子回来。”
     “别卖关子了,秘密究竟是什么?”
     高玄用一种特别低沉的声音回答:“他找到那处古代遗迹了,在浙江西北部一个叫天苍山的地方。那里是绵延不绝的浙皖山区,当时是个比较偏僻的处所。马佐里尼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山上,终于发现了那处遗迹。但是,那个地方有个老人守护着,不让马佐里尼这个外国人进入。”
     “那究竟是什么遗迹呢?用得着那么神秘吗?”
     “据说非常神秘,是中国古代的一位著名画家留下来的杰作。古画的名字非常特别,叫《十九层地狱图》。”
     “《十九层地狱图》?”春雨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桌子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但她仅存的一点胃口也消失了,“就是地狱的第19层吗?”
     “不知道。现在我只能推测,也许在这幅古代中国画中,隐藏着地狱的第19层的最终秘密。”
     春雨的筷子还没动过,她电了点头:“也就是说,马佐里尼千辛万苦地去寻找这个遗迹,就是为了要发现地狱的第19层是什么?”
     “对,但是在马佐里尼达到那里之前,已经有个人在那里隐居了二十多年了。”
     “就是那个老人吗?”
     “是的,据说那个老人也是晚清著名的画家,是明朝朱氏皇族的后代,所以终身隐居于山林之中。”
     “那他为什么不让马佐里尼进去呢?就是因为他是个外国人吗?”
    高宣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有许多原因。除了因为马佐里尼是外国人的缘故之外,我想关键一点还是——他不想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可能只是老年人的愚昧和顽固吧。”
     春雨想了想说:“所以马佐里尼才在山里住了整整一年,是吗?”
     “对。马佐里尼在上海也学过中国画,他为了看到那个秘密,向老人要求学习中国画,他说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艺术。就这样他仿效中国古代的隐士,在深山之中结庐而居,不惜忍受一切的艰难,只为感动那位老人。”
     “老人最后答应他了?”
     “是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人终于答应收他为徒,但要求只有满师之后,才能让他看到那幅古画。就这样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马佐里尼终于如愿以偿。”
     听到这里,春雨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幅古画究竟是什么样子?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又是什么?”
     “这个我没有看过,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个谜。”
     “依然是个迷?”春雨失望地吐出了一口气,但她又立刻想到了什么,“那么那个美丽的中国女子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马佐里尼在山里认识的一个采药少女,也许是一段绿野仙踪般的奇缘吧。马佐里尼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山间少女,后来把她也一起带到了上海。”
     春雨咋了咋舌说:“那一定是段非常奇特美丽的爱情吧,足够拍成一部好莱坞电影了。”
     高玄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对了,你怎么还不吃呢?”
     “这种事情难不倒我。我在欧洲画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意大利画家,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昨天晚上,我给他发了E-mail,刚才我说的那些事情,都是我朋友老师的研究成果。”
     “原来如此啊。”春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在高玄的“监督”下,总算那起筷子吃了一些菜。忽然,他神经质似的抬起了头来,怔怔地说:“那个遗迹现在还有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像还没有被开发过吧,应该该保存着原貌。”
     “那我们去那里看一看吧?”
     高玄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想法:“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那个遗迹里有幅叫《十九层地狱图》的古画吗?那幅古话很可能隐藏着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如果我们也能看到那幅古画的话,最后那个迷不就能提前解开了吗?”
     “天哪,这真是个疯狂的念头。”
     春雨继续说下去:“难道你要一直等到地狱游戏的结局吗?即使我们能活着到达‘地狱的第19层’,恐怕也无法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如提前就知道答案,早一点从地狱中走出来。”
     这时候,高玄已经地下头想了好一会儿了,终于抬起头来缓缓地回答:“好吧,我答应你——我们去寻找那个遗迹,寻找那幅古画,寻找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
     “太好了!”春雨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八点,我再你宿舍楼下等你。我开车带尼去浙北天苍山。”
     虽然心跳的厉害,但春雨还是控制了自己:“那你认识路吗?”
     “没关系,我知道那条路。从上海过去并不远,反正明天是周六。”看起来高玄也确实下了决心,他深呼吸了一口说:“今天晚上,我就去准备一下旅行的装备。你就不用带什么东西了,一切都交给我好了,我在欧洲参加过自驾车野营的。”
     春雨总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她又多吃了几口菜。毕竟明天要准备出远门,还有许多未知的艰险等待着她呢。
     从餐厅出来以后,高玄一直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那双迷人的眼睛盯着她说:“春雨,既然我们都已经进入了地狱游戏,或许正是我们前世注定的缘。现在你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请你一切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也许这句话还有双关语的成分吧,但春雨确实有些感动。她低着头说:“高玄,那天在图书馆遇到了你,可能是我最大的幸运。”
     说完这就话,她立刻跑进了宿舍楼,身后还传来高玄的嘱咐声。
     春雨没有再回头,她一路跑回了寝室里,后背靠在门上,不住地深呼吸着。
     窗外的风更大了,零摄氏度以下的气温让房间里冷得要命。她准备了一下明天出远门的衣服和东西,便早早地钻进了被窝。
     子夜十二点,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其实春雨一直都没有睡着,就是在等待着地狱短信的造访。
     这条短信是这样的——
     “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5层,你将选择:1.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2.你最痛苦的回忆;3.你最想做的一件事。”
     她真无法想象,自己已经进入“地狱的第15层”了,离那个致命的问题“地狱的第19层”一定也不远了吧。可是越靠近那个秘密,她的心里就越感到恐惧,好像离死亡也就越走进了一步。不,春雨不能等到那一天,她只能寄希望于提前破解,也许就是明天?
     对,明天就要去那个地方了,去发现“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
     春雨不假思索地选择了“1.你最想去的地方”。
     很快就收到了地狱的回复——
     “你要去什么地方?我会带你去的。”
     春雨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拇指——
     “天苍山。马佐里你隐居过一年的遗迹。那里有一幅名叫《十九层地狱图》的古画。”
     她匆匆地将这条短信回复了出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寝室里回复了黑暗和寂静。春雨在心中问自己:明天将发现那个秘密吗?


     

    Comments

    Please wait...
    Sorry, the comment you entered is too long. Please shorten it.
    You didn't enter anything. Please try again.
    Sorry, we can't add your comment right now. Please try again later.
    To add a comment, you need permission from your parent. Ask for permission
    Your parent has turned off comments.
    Sorry, we can't delete your comment right now. Please try again later.
    You've exceeded the maximum number of comments that can be left in one day. Please try again in 24 hours.
    Your account has had the ability to leave comments disabled because our systems indicate that you may be spamming other users. If you believe that your account has been disabled in error please contact Windows Live support.
    Complete the security check below to finish leaving your comment.
    The characters you type in the security check must match the characters in the picture or audio.

    To add a comment, sign in with your Windows Live ID (if you use Hotmail, Messenger, or Xbox LIVE, you have a Windows Live ID). Sign in


    Don't have a Windows Live ID? Sign up

    Trackbacks

    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panduola119.spaces.live.com/blog/cns!671CE8B4CA743DEC!881.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 None